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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抽风者的家庭聚会5月20日 小说纳博科夫的小说(入门型)没什么可说的,真的,关于纳博科夫。当我说这朵花是红色的,如果你左右而言其他,我的句法错误,我的并列连词和虚拟语气(要不要,should?是的,原型,原型),甚至,“你的嘴里有大蒜气味。”(即使他是对的),这依然显得对于此时的情景是多么可笑,是的,这时候你最好应该评价我的花朵,可是,恰巧,你蒙着眼睛。读者,reader,也许你听说过人们说读者阅读时作者已经死了,蠢货,这只是你心里的作者不存在,况且,他从来没有存在,你心里的世界是这事实的虚象,亲爱的,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看不清你鼻头的小粉刺,他们正在生长,夜晚你听见那些争脱肉缝的声音,一种不安现在遇上了公寓里过期的灭火器……而我正想着你的嘴唇,肥厚,也许风吹过会簌簌发抖。 你决定不了作者的死亡。可你能决定作品的世界以如何的角度展现在你的内心。作者提供了沙子,模型说明书,铲子,和特殊胶水,那么,你是上帝,但你也有可能是拙劣无聊又容易发生癫痫和嫉妒人类的……我说的太多了,我根本不认识你。在我写作的时候我企图摆脱你的念想。企图相信你不是我的“亲爱的”,我们联系的太紧密了。啊哈,有时候我希望到无人和贵族爱情能干涸的沙漠去(而且不会饿死)。 让我想想和我们有关的事情——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们需要很多自由。纳博科夫,这个真正的孩子,世界以他的倾角扭曲着,他任意放置着……可这并不是假意的任意,是他自己喜欢这样,是他的眼睛。你看过《黑客帝国》吗,那个先知家里的聪明的,黑人小孩(所有的成年人都比小孩幼稚),他用意念使得勺子弯曲,这根本没有什么奇怪的,毫不困难。你必须明白两点:1,你决定世界,这不是权利,恰巧是限制;2,没有真理规定着勺子是直的。你或许还应该懂得一些自然科学——少量的显示自由,大量则显示秩序,可是什么是少量,什么就一定是大量?所以我们最终困在死圈里,我们一圈圈进入自由和不自由,所以,我们又知道了另外一点,词语毫无意义,定义都是浮板。不知道是多么美妙的感觉(而且你以为你自己知道)! 感谢任何娱乐性质的小说,任何作者告诉我们“别企图得到大道理和人生经验”的话语。我们将彻底放松,纳博科夫,是的,我们在打架,扭曲各自的面孔(“咬下他的耳朵!”),捉住他自以为骄傲漂亮的鼻子(这样漂亮的东西,在日本小说里,会十分有趣),然后拥抱亲吻,像一对同性恋。什么作品,管他什么作品,不管如何,事实上,我们领略和感应的是各自的心灵,炫耀的技巧再好,最终不过是一把将食物送入你的口中的英式刀叉,贵族气味浓厚,很好,“荣幸”……可是我不喜欢这样的夜晚,我喜欢你真实的身体。有时候他穿戴的严严实实,这花丛里的小姑娘!我只闻到那些若有若无的气味。我艰难的猜想——我这个笨叔叔。 我告诉你我的家在这里。纳博科夫,他说:“菲雅尔塔的春天多云而晦暗。”你想如何呢,纳博科夫不需要铺垫,不需要给你笨拙的双腿买一张一等机舱的票,就直接把你扔在这里。为什么要娓娓道来!?他把他想到的一切东西像花朵绽放在这里。你,游园者。他弄好了盆栽高高兴兴回家了,让他操劳的睡觉或与妻子亲昵,别打搅他!难道你连游园也不会吗,你的灵活棕色的眼睛和富足的双足!“我喜欢菲雅尔塔”,他说了,随便你说不说,但我们有权利在心里暗暗不喜欢一个人,嘲弄你,对吗? 假如这期间他期望一株茉莉花向你喷射火焰,另一只猴子却友好的在你身上画圆圈(某种美好的血型带来美好的性格)……让我帮助你,请你感觉到瘙痒和放声大笑!也许他会喜欢你,也许他不知道太平洋西边有一个傻子痛苦的为他跋山涉水……假如他正在描写的是你的嫂子和舅舅一些即将出版的秘密,而这一切只因为从一只简陋油垢(充溢着孩子甜美的口水)的围裙里在他的瞳孔中反射的暗淡5月的星光。你否认事实,你陷入慌乱…… 事实是我在陷入慌乱,我说词不达意的东西……纳博科夫,我现在只想好好看看窗外光秃秃的对流层,然后想象你就这么对我说:“把令人绝望的满满的一篮子棒糖放置在有裂纹的栏杆上”(急噪,夏天几乎整个的坠落下去,啪嗒在某个幸运路人的胸口)。我含着巨大的棒糖(你微笑的商标,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可我真的不想和他们玩,母亲。
5月10日 废物
5月5日 V先生(为了隐私,节选)明白吗,我想要功名!
明白吗,我想要美色!
明白吗,我想要悲剧!
明白吗,给予我死亡!
结束了
创世:
我写下文字,这个事实本身是不成立的,包括我抓起一只笔,更早的时候喝下一碗紫菜蛋花汤(他描述那清淡的难以下咽的味道和一个女人呆滞的眼光射向不足两米远的彩电,她将说的话他深刻的预见到并感到消沉,这一切让他的胃部加速下坠),或者时光调换过来,这时一种温软的液体经过膀胱回溯至下腹,而他的身体仿佛正完整的浸没在无垠的沼泽中,像安徒生手中一个童话的开头,老人静谧的微笑着伸长纤弱的手指,他的水晶一样的血管荧荧发光,像要入睡般忽然闪烁成暗灰的斑点。因此事实让我瑟瑟发抖,而它本身的繁复则让多欲的灵魂摇摇欲坠。 我的写作随时可能停止,薄弱虚妄的纸张上,文字将缓慢的跃迁成隐秘的记号,为了使我看清这一过程而加重痛苦,我的无力我的吞声。我的笔可能劈啪炸裂,带着绚烂的尾火,表达某种决绝的毅力。代表更多的事物,窗外可能抢先在刹时陷入漆黑,我的意识蔓延至指间时它正抵达最终的凝结。为了象征侵蚀和喧闹城市的爆发力。笔尖崩溃的呻吟作为这一场自我毁灭的奇妙竞技的发令抢。 在另外一个幸运的结局里我则目睹母亲的毁灭,我的痛苦要作为终极的痛苦,俯视流水如何将坚不可摧的面容溶解,那些嚎叫的手此时出生,一点一点洗刷耻辱的姿势和一生,洁净,洁净世界,诞生无穷和可怖的躯体又要在瞬间毁灭,我的山峰从这一切喧嚣中浮游上升,刺破一个旁观者的中点,他看见鲜红的神在瞳孔中遍布积聚,他的成长只为了光荣的毁灭,他遗忘人类所有狭隘的情绪和欲念,他必须观看和终结铸造他本身的一切,他的泪水要被更多的意念打磨成暴力的雨点,它击穿软弱生命里的绳索以维持顽强的旨意——灾难,证明存在。即使是诅咒和黑暗也为此羞愧,因为他们嫉妒而偏颇的目光。 我的母亲,发重于是发皱的音节所呼唤的面庞,无关神圣。母亲仅仅因为穿越湿润的甬道而建筑春天,谨借善良的名义让她感到隐忍的痛楚,她的目光要与血脉之子龟裂的身体由暴烈的云霞隔绝开来。你明白未来,吟游者,你不能预言而是理解他,犹如理解你的热情曾经如何屈辱的绽放开来,在黯淡的洋面上,和海妖堕落的歌声厮混,唯一的柔软。而这不是一个土筑的花园和城邦依靠一个倾角坠入惩戒的深渊,在这之前它没有遇见光。即使是无数的花园和城邦,他仅能囊括昏庸的人类,人类为作为国君,人类自我为自我的世界,我乞求击碎这无数虚幻的椭圆镜面,它轻浮的飘荡并模拟风,它生育“极端”和“边界”,屠杀自由。我看见真正清醒的灵魂只为相遇灭亡而报以冷笑,在最后的时刻必撷取碎片的光热,在此刻此生铭记。 神兽: 让孩童在崭新的世界携带轻微的记忆,他们在任何时刻凝视一种固执,抛洒的液体和晃动的烟火,在简单的奏动里已经有声音反复的倾诉神说,但只让他们相信这是传说,飘荡在遥远的雪山冰封的内核以下,让他们绝望,他们必须永远不能到达而安心生命。他们能梦见遗失的情景,清晨前一颗浑圆的棉芯,从某一只惨淡的瞳孔中消散。我似乎绞旋起来,由痛苦的沟壑挤压(犹如孩童手中鲜红的气球)迸裂成液体,为了抵达理想而屏弃肉体,最终屏弃生命,某一天,我确实看见过它以一种无觉的状态默默升离城市,贫穷的舅舅把刚抽完两元纸币的手迟疑的伸向我,气球遗留的决绝勇气终于膨胀至极点,他呼吸更多儿童绝望艳羡的气息后,注入成一个白痴的悔恨。他的眼眸正空洞如天空。 你让我想起色彩,你手中的气球和你正联想到的无数个相似幸福的童年,你喜欢描述美好的事物,并在一切这样的事物之前修饰定语,“七彩”。即使在狭隘的感官中我狠命的揉碾脚底泛光的汽油,我屏住呼吸,这气味是我憎恨的中药,而我的生活中强调着“重要”,我需要“重要”。我打开书本,好好的光谱指点着我应该在一定年龄层次知道的一切,关于红橙黄绿蓝靛紫,我甚至背诵他们的频率和在水中如何的折射,和上书本计算他们的全反射角。我对色彩缺乏理解。我渴望遇见鲜艳的色块,把破碎的色盲检测纸摆在我的眼前,我注意那简单的数字和小数点,一只梅花鹿迷惑的窥察更远的视野,当它聚焦于穿着深绿校服的我,我不知道它有没有相信这是一棵衰老的长满青苔的树木,相信不远处有茂盛的森林,它要跃过我,踢踏修长的双足。而我不是值得同情的老树,我走过错失更多时我竭力使自己平静并爱上生活。没有人理解,实际上可靠的色彩只有两种,黑色和白色,睁开眼睛,像一只暖瓶呼噜呼噜的灌满白光,或者在漆黑的潭水里游动浮掠,做无情无欲的本能,承认针尖微弱的幸福和不足,不会把你的心肺压迫成残败的标本,它没有两种生活。 实用上我选择黑色,而在文字中我大多以为钟爱白色,譬如白色的黎明,它巧妙的捻合起十七岁和十四岁的H,十四岁的H睁开眼睛后,瓷砖的地面正摇摇晃晃撞上天花板,劈拉碎裂两半,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敞开的黑色门框外闪现。所有的物体的边界交融相媾,凝固成腥臭的本质。确认这个时刻,人类回到子宫的时刻。 我感到疲劳,疲劳的人需要入睡,在温暖的床铺上幻想血液和英雄,他清晰的看见一切因为一个女人的裙摆而晃动和消散,凝结为情人唇上浅停的粉色,亲吻,吮吸发出肉质的声音,像一间用蜜糖粉刷的奶油房屋轻盈的融化,湿润孩童的手指而让一切不幸必须明媚光荣起来。这些孩子忽然让他们的身边长出鲜艳的地毯及巧克力瀑布,我的手中多了一只银质的盘子,为了证明这所有物的存在,他们身上斑点的液体油滑蜿蜒,涌向我的身体。沉重的黑夜正比拟成糖浆的深色在发生的棱角之外扭曲。 可怜的人必然联想过死亡,他的喉腔无时无刻不要证明青蛙鼓膜的喧叫,这之前他穿行人群,伪装成乖顺的盆栽和温情脉脉的眼睛,四季摇晃水草。我最后的喊叫。我攀爬上支杆,夏天,阳光和皮肤摩擦出粗糙的热度,我只为了知道最后的声音,为了了解真实的自己。生锈的,腐蚀的,攀缘的,纠缠的,他探究最后一眼世界,他们完整的稳实在脚底,也许他们只是路过,一切只是路过,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一切为了此刻,为了倾听一个声音而诞生意识,一个人和眼中的世界。坚硬的石板坑坑洼洼,凸起的石砾敲垂他的脑壳,只为了一个下午更加真实,真实的仿佛存在了十七年的次数。而他在唯一的存在里从不断构造的童年里探出身来,将坠入重又虚无。干燥的气候于是他没有泪水,手掌牢牢的牵扯住单薄的楼梯铁杆。他的理想要带领他走向最终的实在。理由了无意义。 “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们!” 他的喉咙随后干裂的几乎流出血来。声音在空旷的高空中渐渐溶解为轻微的涟漪,惊动一只自在飞行的灰鸟从腹部开始第二十三根短小的羽毛,它没有改变姿态,更不可能因此坠落,打破阴郁的城市大气,让波折的潮水从不稳定的已成里尽快洞穿。它没有衰老,或因此绝望的凝视一个行人手中报纸上印刷的黑白的天空景致。H。让他听听,H。失去父亲的男人,他的另外一个年轻的亲人正在死去。 H忽然注意到平静的午后没有人倾听,根本没有人为他的死亡存在。他的声音仅在诅咒他的生命,诅咒他的短暂和消逝。他被他的信仰欺骗了,他被自己欺骗了,他的理想只是无数死者失败的理想残骸上一个隐喻的投影。H,他的死无足重轻,他不能让更多的人在他的死亡后死去。 无关的人,无端端走动,化用诗句(他忘了是谁的诗句,而他将写不出一句诗歌),无端端睁开眼睛。 5月1日 生日--<走回你的坟墓>(2)佣人没有忘记把水和药片端给叶。叶小心捻起手指,一颗一颗地吃药。叶很高兴张在楼下,而不是这一间房里,她必须一颗一颗吃下粘贴着的张的眼神。住在平房时张总要无限接近叶,透明的作为随地的尘埃,现在叶永远不能知道张在干什么。比如现在张戴上帽子,走出门,一根老旧的插销在房屋的晃动里跌落下来。而在这种晃动下,叶不自觉的想象着坐上一只船,可以逃离到一个童年梦里的岛,铺满银色脆硬的叶片,夜晚,一枚小小的黑影烙在上方,伸出手臂。 叶一脸朦胧地看着窗外朦胧的花园和朦胧的月光。雨使得这种朦胧声势浩大地凸显出来,仍然什么都看不清,就像手指在僵硬的墙壁上拂拭过去,隐隐作痛伤口。 张会在哪一个梦里抵达?当然不是这一个。这湿冷又干涸的像贝壳一样的内壁,一张回望的冰冷的女人的脸……也不是这一个,黑布裙,衰老满脸愁容…… 回忆往事就像看一只浅显的洞,你感到你的心脏明显缺失了一块,你疼痛,但不知道为何疼痛,终于你知道也许要确切的称呼为瘙痒,他们或者是平和的过渡,总在一个时刻苏醒,为什么不呆在它应该存放的地方?一个寒颤,无知无觉又危险的孩子……
第一个共度的冬天来临时张带叶去滑雪。 叶得了风寒,但好的很快,旅行最后仍不得已匆匆结束,因为叶精力旺盛地与张吵架。张恰好在这里遇见了一个商人,他许诺给张三千万的定金,张一直讨好地亲近商人。商人穿褐色大衣,在氤氲的香气里与张牵扯一张小小方形的支票。 “一向喜欢玩如此的把戏。”叶从旅馆的侧房走出来,报道一朵更浓郁的香精百合,优雅朗诵到。商人困惑地看一个年轻又憔悴的女人,头发烫成轻柔的卷,披在肩上。他礼节地轻轻点了一下头(“微笑!”)。 叶叠着裙脚坐下来,从未有过的忧郁地看着商人的灰指甲,张默默衔上一只烟,把撕离下来的玻璃纸放进烟灰缸(轻微的弹跳运动,最后软弱无力),看也不看这个女人。商人努力学着把玩一只刚刚亮起的打火机,把它抛上去,不慎从参差的指缝中掉落下来,“喀哒”一声。 “我们都看的出来这刻意的巧合与诈骗。”叶继续说,伸出手,似乎想摸那只恐怖的手。商人一惊,又羞又恼地直起身,把打火机扔在茶几上,直接砸中了玻璃纸而没有预期的再一次“喀哒”,抓起大衣走出门。一只灰鸟这时穿过落地窗的外景,划出静默中离走的动作,远处,秘密正倒下一棵苍老的白杨。 商人走后,张一把抓起叶的前襟,说: “你别这个样子,让我生厌……别好象我欠了你什么……” 玻璃纸继续无力的伸展着。叶说:“我在说纳博科夫的《J Q K》。”她垂下眼皮,慌乱地用手拨耳后的头发,“看来他不喜欢。”然后抬起头,“我理解的不对么?”
八点种,张在大街上目击了一场车祸,一辆出租车掉进一个臭气熏天的管道维修洞,洞口太大,但浅(破裂的肠道喷出的微微砖红色水雾)。司机终于开出来后(“操他妈的娘,见鬼”长短不一),与一辆拐弯的小轿车撞到一起。 张在忘记司机浓重的口臭前从出租车后座摔了出去。
叶的洞口突然一片光亮。她哈着气回到楼上。外面响起了铃声,把夜晚割划的七分八裂,叶把眼光头疼似的转回房间,她听见佣人着急着接电话的声响。 “她……不,不能接电话,好,我会去的。” 佣人匆匆忙忙走出门。 叶感到无尽的快乐被打进自己的身体,顿时欢快起来。女人撞开卧室的门锁,慢慢手脚并用的爬出来,似乎怕隐藏的什么人。许久后她感觉爬行并无威胁,直起身,将客厅的抽屉全部打开,在书柜的玻璃罩里,她发现一张巨大结婚照片。叶伸出手,抚摩自己的脸,但它与她一点也不相同。 叶发出尖利的呼喊。
顶着松鼠头发的客人再次回到张家,灯亮着,但并没有人出来回应这欢快的《献给爱丽丝》。客人从侧墙的窗口张望,他突然听见了一声枪声。
男人做着笔录,间歇着询问客人一些问题,一边用力按着左眼浮肿的眼袋。客人仍然在惊吓当中,他不断回头看那具匍匐的女尸(对面的男人烦闷的记录“早知道我也不这么好心报警,要说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字迹端正。)。他忽然发现她长的和那个女儿一模一样。十年前,当他目睹另一场谋杀后,他看见死者的女儿哆嗦着从房间里走出来,年轻,穿着水红色睡袍。 客人叹了口气,多说了一句:“真倒霉。”他想她可能是被收养的。
张艰难地躺在床上数手指,他发现自己只数的到三。养父的脸很清晰地浮现,张伸出手去,他突然幻化为骷髅的头颅。 他叫着女佣的名字,对她吩咐:“把客厅书柜里结婚照后面的暗门打开,”他抬一下眼,注意到眼皮上一个圆形的赤红瘤子,“你知道的,这是钥匙,把枪拿出来,带来这里。” 佣人答应了,正要出门。张想起什么,又补充: “小心点,那枪容易走火。”
4月23日 生日--<走回你的坟墓>(1) 今天尽量争取把曾经写给纳博科夫的几篇小说弄成电子版本,以纪念他的生日.
大工程
<走回你的坟墓>
你好。 我是说,你有那么一位优秀的丈夫。
这几句话反复出现,叶写上去,又擦掉,像一部沮丧的小说终于看见它黯淡的出口,褪出来。叶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乐意锁在房间里,又乐意令人厌烦地掏弄张的抽屉,只要看见玻璃制品,一定将它砸碎观看。那个意象再次出现:张抓着她的手,恶狠狠地翕张嘴巴,叶现在听到的是自己的声音。 叶说:要不是你,我赚了钱就可以去买酒,一箱一箱的买,穿上衣服就去逛窑子…… 叶吃了一惊。冬天里她看见一朵朵梨花张开淡淡的色彩,叶穿一身水红色丝绸长袍,身上摊放着一本书。她的腿微微分开,书分成两部分仰卧在上面。她甚至能看清自己脸上夸张涂画的桃红色腮粉,右腮不引人注意地微微鼓起。二十岁的时候她得过一场牙疾,一个月不能说话。阳光正细碎密集的压在书页上方,因此叶一点不想看书,也不能把竹椅移开窗口。一颗头颅(连着裸露细长的脖颈)在对面的露天走廊上张望。 叶在反复回忆二十岁情景时,不断诧异自己为什么在枪响使毫无动静。
张在客厅与来者聊天。客人的头发浓密,仿佛顶着一只灰色的松鼠。张奇怪于联想的比喻,但在冗长的(三个小时)时间里他只感觉到自己在和一棵树交谈,至于是否是低矮的南方铁树(开满幼时的花园和一个铭刻的吻),或者西方意义的松树,他并没有在意。 客人不断呷着茶,但没有一次提出或径直离开,以借用洗手间。他面对着的是这家主人的客厅书柜,即使很有可能是摆设。客人便用眼神间歇地扫视这冷静发光的四方体。正中间是一套上海译文出版社的乳白色《斯坦贝克文集》,放在边上的大概是陀斯妥耶夫斯基或福特纳全集,他微微的夹窄眼睛。女主人十年前看过的《人与鼠》仍然放在上面,现在沾满灰尘。三小时之前,清洁工听从男主人的要求(“把书上的灰尘弄干净”)用湿漉漉的布擦过那些纸制书皮,她们向客人展现着丑陋的灰斑。 “你希望多少钱?我想要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 “那是当然。” 客人笑着,礼节地点头,耐心地说: “至少,这是高新科技,前景很大。” “我想,逐步得利比较好,不如把你的专利卖给我,我会给一个足够的价格。” 张继续笑, “现在物价虚浮,什么意外都容易发生,出门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撞上。还是保险点的做买卖好。” 对方对着虚空眨了一下左眼。 “对不起”,张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他安慰又偏远的使用语气: “那是不吉祥的说法,我恰好还陷在刚看的电影”, “做生意风险大,都怕遇上骗局,别人很难保证。我就能保证。” 客人低下头,沉默着踟躇着。
叶把十个指头伸入抽屉内部摸索着,她差点忘了丈夫说过什么,现在想起来了。 “你别这个样子,让我生厌……别好象我欠了你什么……” 一只偌大崭新的抽屉在三天后送来,里面耐心塞满了乱七八糟(假惺惺小丑的脸暗处里低声嘲笑,她的脸红起来)的杂物,甚至一些物品还有没来得及拆封。叶一样一样的翻看,终于它们恢复了自由所处。当她数出那里面吞咽着3只毛绒玩具(灰鼠,大象,黄色呲牙笑的电视机摆设品,老猫),一个玩具水枪(黑色),一包彩色袜子(“糖果袜子,甜蜜生活!”),三个图钉(一根半截手臂),一个木圆球,一张海滩广告画,五只铅笔(一只断了头,一只没削,剩下的被暴力掐钝),还有其他东西。张送来另外十只抽屉,全装在一张绿色的老式书桌。张指挥着佣人把一切东西装载好,一个星期弄乱一次位置,好让叶永远有新鲜的探索。 叶的手指已经全部拔出来,一只图钉扎进她的左手食指,叶像吮吸一根棒冰一样吮吸自己的食指。 一个全新的叶从窗台上看着她,穿着公主的千层裙,打绸带,滚蕾丝。叶觉得她真难看,伸出手想关窗,但又害怕似的将手缩回来。
发型怪异的客人准备离开,把签好的合同放入公文包里。握手,微笑,开门,穿鞋,回头,再见,坐31路公共汽车经过修车厂白色招牌宋体三两个男人来回走动三门路该下看看自己的奔驰怎么样了应该修不好那么直接回家大概走三分钟的路程中间看彩票店的女老板今天穿的怎么样抬头沮丧的到了兴奋晚饭一定做好了妻子刚从上海公干回来八点种有连续剧她看进房先吃完饭后洗澡薄荷的醒脑应该还没有用完看一会儿书上床睡觉。 天没黑时他最后打开门,张面对叶坐下吃晚饭。明亮的灯光正溶解着各自的轮廓,融合起来相消为碎裂的色块。男性,她想。对面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蠕动着,一直痛苦地揉着自己的脖颈。一只套着深蓝拖鞋的脚这时缓慢的伸触,轻轻靠上另一只裸露的肉腿。 叶看一眼张一边畏惧地不断往嘴里塞青菜。
漫长的时间后晚饭终于结束,佣人把碗筷端出门厅时经过窗户,她的手臂忽然湿润起来,结出一朵透明的冰晶。 “下雨了。”张在卧室的窗前向外凝望。 一阵疲劳和极度厌弃袭卷了他。他如此憎恶雨季,它们让生意总谈不成,让站街的人们少起来,让自己的风湿隐隐发作。 让妻子一遍遍梳理头发(“那里有很多水”,她对着镜子说,“会伤害头发”),让人心情烦躁。
X 最开始是很奇怪的擦剑的工作,把坚硬的剑杆擦拭的铜亮发光,那些沉重的身体,要穿插到一个特殊的装置,再扒拉出来,放在规定的盒子里。我记不起来和我的出生有关的任何影象,我只是从有意识开始就进行了这样的工作。现在想来,那时候我是缺乏智慧的,我应该观察一下自己的身体或者服饰,所有的一切观念像输入我头脑的程序,我没有产生羞耻感,和肉体的任何不适。
这是乌托邦吗,这像是乌托邦吗?我想起这个名词,想起赫胥黎,《美丽新世界》,有关等级森严,各司其职。我见到浩大的,无垠的工厂,黝黑暗绿的机器身体,甚至炊烟袅袅,顶棚几乎处在看不见的高度,没有冷,没有热,全是人头涌涌,这些丝毫没有泛起甜蜜的景致。我只是专心工作。我也不关心我的领头。 我怎么会比较起这些,所有的名词,对于没有受过教育,从有意识就开始工作的我,这些是我的前世吗? 在我干的极度疲乏的关头,我却被告知不能休息,它是一个和蔼亲切的笑脸,我甚至也不想休息,我身边的一个男性成人已经喜悦的离开了这里(我意识到他是一个男性成人,我相信自己仍然是少年的身份)。那一个声音教导我如何提起剑柄放在车床下面,这时候剑身会出现绿色的荧光数字,标志我已经处理了多少箱成品,我还有多少箱必须完成。它尖利的冷笑着。我看见那个两位数字。虽然不能立即离开,那毕竟不是遥远的。我加快了自己的速度,我想在一天之内就离开这里,唯一的动力只是为了理解,在这些巨大的机床后面,我能不能走出去。 这样想的当头忽然我就离开了,飘飘忽忽的离开了机床,融入了另外的生活,纯粹的融入(我的身体仿佛先是化为绿色的气体,再在一段短暂的昏迷后出现在一个特定的地方),但没有受到处罚,这可能是我唯一,一次好运气。 第二阶段的工作是烧煤炉,可能类似于轮船和火车上的驱动系统,但这里的简单很多,相仿于儿童的微型玩具。完美机器后面的土窑子!我说这话的意思暗示,他们像是纯粹为了折磨人而制造的工具,而不是真正需要的工作用品。 我辨认出来刚离开的男人和我分配在了一起,可能是他吧。我们没有打招呼,默契的很快开始工作,他(面目模糊)是一个能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天生如此,我们没有任何的锻炼及培训,我们向来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他烧,我负责扇火。我可能本应该问究竟燃烧到什么时候,我不记得我还有家,现在我只有一种安顺和寂静感恩的情绪。旁边有人坐着,一男一女,也是烧火的,但神色愉快,不断打趣欢笑。我看见他们得意的表情,忽然恐惧起来,强大的恐惧,我认定这一切是必然受到惩罚的,我看见旁边已经有人受到这样的惩罚。果然有人走过来,严厉的凝视他们,我现在记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女人终于是懒懒散散地靠近煤炉,扬起她的扇子,并得意的望向监督员。监督员忽然夺过她的扇子,我们清晰的看见上面被火苗烧了边缘,我的恐惧愈加强烈,一时间没有声音和气息。女人被拖出去,她没有发出任何音节,她的眼神空洞柔软。男人忽然为此极力的辱骂了一句:“我操!”他知道自己会受到什么,自觉的伸出双臂。 即使我这时感到不解,但不解远远被恐惧覆盖。我注意到脚下的报纸,卷起的角落里竟然画着鲁迅的头像(竟然有人如此大胆,不过也许为了做一个批判),不禁呢喃:“鲁迅一定看不下这样的世界。”在监督员将要看到我的一刹,我大声的说:“报纸被遮起来了。”同时蹲下身,用力的凝视我的苗火。一切结束之后,除了极大的恐惧外,我乏起一些惭愧,我总觉得思想警察的介入和我的意念有关,是否我想起什么违规的事情他们就能确切的感知到?我的鼻腔开始泛酸,可我的眼眶空空如也,有东西抽干了与我情感相关的一切,我想起那个女人的眼神。我们一直安静的接受这一切。我缺乏领悟。 突然一切在天黑时了结了,我们鱼贯的离开这里,缓慢的随从队伍通过狭小的甬道。在离开工厂的大门时,我看见一个人(却辨不清楚是原先的那个男人还是女人)被一些人架着拖入工厂深处,一个声音说:“把他送到裁缝店!”我问身边的男人,什么是裁缝店,裁缝店是干什么的。他说:“那里是专门提供剪切人体肌肉的。”刑罚?我想到别人和我描述过的,人的脚趾之间的肉被剪刀剪开的情景。许多类似的画面这时出现,我不知道是什么把知识代入现在的生活。我因此联想到我以往做过的一个梦,一个绿色的房屋,因为绿的很深甚至变的发黑,夜晚发出尖利的声响,听说那儿是活剖人体的地方,血红的人体,杂乱的人体……我一直拒绝靠近绿房子,却有预感我总会到达那里。想到这里,这绿房子其实是和眼前的工厂涂染的一样,或许我只不过恰好到达了它的内部。 我终于来到了这里。 我们没有休息时间也没有睡眠。没有经过黑夜,只有黎明的轮回。我从昏迷的意识中清醒时我站在队伍的后面,浩浩荡荡的队伍,穿戴着盔甲。我现在怀疑这不是乌托邦,这是黑暗的中世纪。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在这里,我多次必须站在这些队伍的后面,等待奉献我的生命,阳光刺眼并且发白,白的恶心。所谓敌人和我军,穿的全部是一样的衣服,只是面对的方向不同,他们激昂的喊叫口号,像有一个遥远的声音发出指令,他们必须马上斗兽般互相撕杀。我所在的平民人群突然飞快的后退,远离军队,因为那个声音说,战败一方的,包括平民支持者必须被全部杀死。这只是贵族游戏。我想站在两队的夹缝里,就不代表任何一方,忽然间我感到我站的太近了,但我甚至有了血腥引发的亢奋。我想看人体被挑刺并自相残杀的情景。这些欲望被什么坚硬的手从阴暗的管道挤泻出来,也许士兵也被这样催促着。他们怎么会愿意一天一天这样儿戏般的死去!? 有人挤开了我的身体,我被挟持着一同后退,因为离开拥挤的队伍,我的身体也完全暴露在白光中,有人经过我,其中一个平民轻笑着说:“照规矩,一般只是第一和第二排的士兵会死。”他们被领导者监督着。我感到侥幸,很快又否认了这一个看法,我分明看见全部的士兵纹丝不动,彼此都加入了这样的战争,认真执着的履行军纪。没有叛逃。 没有叛逃。我的口腔满是干燥的枯涩。 当我们大部分平民离开战场的时候,我看见一棵树下仍有少量的平民依靠到其中一列战斗队伍的战线。我觉得他们完全疯了,他们甚至轻松自在的游戏和嬉笑。转念间战争很快结束,人群里发出尖锐的呼叫,我仿佛看见是潮浪而不是火光把那些平民的身体席卷的暗淡至模糊。 我只想尽快的离开这里,我的意念还没有这样反应,我的双脚却飞快的跳跃起来。内心里我企求停顿,因为被捉住后的惩戒可能就是送进裁缝铺。我能猜到我的喉腔会忍不住破口大骂而受到更严厉的处罚,但我控制不了我的飞奔的脚。 我看见他穿过高地穿过草坪,他像只是遗失在城市的孩子,城市依然是美好的,美好的建筑和绿化,他却不能在这里看见灵魂。 我在楼上观察自己飞奔的过程,我不知道又是什么意念把我送上了这个豪华的楼房,安静的,安全的地方。我找到一间间的教室,里面有穿戴整齐的贵族阶级的孩子在上课,他们个个身型矫健,身材高大,面带微笑,穿着偌大的衣服在明亮的灯光下行走,那神情让我感到几秒的美丽。我们平民的孩子形体猥琐矮小,发育不良,永远有死亡的威胁,我恨我的出身,我也想天生成为贵族的孩子,可以安稳的生活下去,学习,游戏,不用参与繁重的工作和血腥游戏以博得一些人的高兴。什么力量允许我深入他们,我逼近了他们,他们对我微笑,他们软弱又幸福,毫无防备,我在其中看见一些相似的面孔,这让我惊奇,似乎我被什么遗弃了,具体是什么,我又说不出来。但我知道我们最大的不同是,我永远都不能微笑。 我忽然很想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成为幼稚又安全的生命。我想通婚,但这个建议很快被否决。我似乎听到有声音说,贵族与平民通婚的双方,必须处死。 我想找出适合的方法改变这一切,事实让我绝望。对于平民,我们时刻面对死亡的威胁,任何出言不逊或者不合格的工作都会被捆绑起来夺取性命,我们没有办法交流,没有休息,没有可能产生任何革命和反抗,没有思想。并且大部分的人麻木让我吃惊,他们不可能听我所说的,他们已经安逸于这种生活,只要老老实实听从差遣就能活下去。没有任何可能让人们知道自己的处境是可以了结的。我不知道我们和他们的数量比例是多少,他们的武器先进到什么地步,从他们要求给我们的工作,我判定他们的生活已经达到可以全部机器生产,维持的地步,我们做的工作无足轻重,因为高强度的却无用的工作很明显只是为了僵化我们的思想,使我们没有反抗的意识。我们只有身体可以抗争。他们唯一软弱的地方是他们的物质孩子,那些白痴面孔的孩子。 我感到无力。这种世界很有可能永远维持下去。为了他们极端的欢乐,他们的乌托邦。我们不是菜人,我们是玩具。 一个像同情我的女教师把我带到她的房间,她想藏起我,她却也是白痴脑袋的女人,她不了解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都是白痴。 贵族并不是真正的统治阶级。 真正的统治阶级。 想起这个问题,我打了一个寒颤,他们很可能是更高级别的人类或者,机器。 我总会被发现,一些目光犀利的人要求进入女教师的房间。这时候天黑了,他们突然慌乱的夺门而出,在走廊上飞快的奔跑起来(现在想来,这一点更符合听从某些指令的机械生物的特性)。 从窗口转过目光,我猛然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她是一个黑皮肤的小女孩。 我再也没有能力发出任何感慨,只是跟着我变小的身体走出门去。女孩现在应该感到绝对的安全(她似乎不再受我控制,她像一个自由的我,像一个理想,她使我痛苦,因为她即使象征自由,仍注定性命脆弱),她在走廊上缓慢的行走。经过一扇窗口,她停顿下来,那扇拉扯起窗帘的窗口,从亮洁的玻璃上反射出她幼小的身体。现在是一个长方形的黑影(我小心地从她身体旁边的光亮中观察有没有监督员从身后经过)。 这时一个更具体的黑影靠近窗口内部,我侥幸的发现那是另外一个微笑的贵族女孩。他们把手靠在一起,隔着玻璃窗牢固的握着。过了一会儿,像有什么召唤了黑皮肤女孩,我和她一起,无声的离开了楼房。 我们仍然从空旷的路上奔跑起来,迫近我们的父母,现在我们已经重新融合成一个年轻而容易畏惧的身体。 在路上,我遇到一个略显衰老的平民男人,瘦俏,皮肤发黄(实际上我现在的视力,看东西都是黑蒙蒙的),不断的绽放微笑。他指了指他的胸口,我看见一个绿色的牌号,马上意识到,这是每一个人的身份标识。我大约记得有个2,还有4,但一共有五位数字。男人告诉我,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可以通过这个数字找到他。他是明白事理的人,我猜想到,可我没有过多的喜悦,更多的只着急起来。我几乎哭喊出来,对他大声的强调:“我记不住!我记不住!”这种记忆力我从未有过,一定是有人改变了他们。 我想活下去,好好活下去,但我知道,以我们的条件,生机渺茫。他耐心的微笑,对我说,他一定记得住我。 我找到了我的父母,他们拉扯着我急匆匆的往什么地方奔赶过去。这时候我才发现,路上的人突然多了起来,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父母告诉我,统治者开恩了,今天晚上,我们终于有资格走进漂亮的饭厅,并且可以免费的吃到食物,我们还可以到每一个游乐场游玩,总之,今天我们可以以任何想象到的方式玩耍,不顾限制。 喜悦?我丝毫没有喜悦。今天不是任何节日,我们也从来没有节日,我感到一种预感形式的恐慌,我仿佛听到从未谋面的统治者密谋的声音,这很可能是我们的最后一日。我相信我有预感的能力,我却什么都做不了,仿佛我的诞生只为了体验。 我试图提醒我的父母,但他们对我的声音毫不理会。我悲哀的理解到,我们是必然消亡的,我们永远都不能依靠自己去改变现状,我们的思想和能力已经被剥夺了,现在还要被送入一个性命消残的狂欢!这个扭曲的世界一定会结束,但结束他们的必定是他们自己的荒淫,而不是我们的力量。 经过一个高地的时候我看见三辆敞篷汽车从别墅奔驰下来,向愈远的城市极点飞驶。我认出了打头的家长模样的人就是那个说可以帮助我的人。因此我明白了方才他的话的含义,那么,他是一个有钱的平民,在这里,一些有钱的平民是可以通过交钱来免除惩罚和劳动折磨的。对于他现在的行为,我想他也猜到了我们会在今天或者明天经历什么,于是准备现在就逃走,逃到最遥远的地方。 出于生的渴望我想叫住他,我相信他的承诺,他会愿意帮助我的。这时候我听见我父亲的声音,他的声音充溢着羡慕和一种默认命运的平淡:“要是他可以帮助我们,那多好啊。”我从父亲的语气中体会到他的绝望和自愿的麻醉,我突然对生命也丧失了念想,我现在如此的愿意死亡,承受这一切注定的苦难,我知道统治者一定会自食其果,这使我安慰,使我知道我们的苦难不会迫害到更多的灵魂。 更何况,我想那个男人绝对不会有更多的钱给我们家里每一个人都买上赦免的资格,他不可能有足够的闲钱,因为钱明显不是统治者的意图,杀死我们才是最好的愿望。 我沉默下来,默默的祝福他一定要逃出这个世界,即使到荒芜人烟的地方,即使活活的,但是尊严的饿死。 这个几率却如此渺茫。 父亲做了主,挑选了最光亮的餐厅,油光的食物铺满了桌面,我们第一次以人的身份上桌吃饭。父亲抬起酒杯,我们也相应的抬起来,没有人说话,妹妹咧开她缺了门牙的发芽的嘴。我承认死亡,我依然感到难过,现在却想用“活下去”的幻想来麻痹自己,我幻想有一个美好的前途,因此对我的家人富足的微笑。 玻璃杯发出夺目的光彩,白的惨亮。我意识到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餐厅对面本是一个舞蹈室,在我们走进餐厅的时候,我也注意到一些欢庆的人群没有选择饭店,而是堂皇的舞蹈室来学习从未接触的艺术和音乐。起初,这即使使我好奇,我也表示理解。当我端起酒杯的时候,我从餐厅的落地窗发现舞蹈室忽然空无一人,日光灯的毫无避讳的光亮使我的玻璃杯异样的闪光起来。 我不断的发出恐惧的叫喊,那个结尾已经到来了,就在现在!现在! 因为不能完整的说出话来,我对我的家人不断重复着毒气室的称呼。人在几秒的时间内化为白骨。他们却茫然和嘲弄的看着我,像一切都怪异的沉寂下来,这个城市已经空了,已经死了。我意识到那些食物,便把漂亮的餐具都拂到地上。极端的心理折磨使我再也忍受不了,仿佛有隐形的手掐住了我的喉咙。 我们已成为了将熄的烛火。 我只活了一天。 我不能节制的逃出餐厅,街上空无一人。心肺是不断被拉扯的布,肌肉一丝一毫的发出车裂的声响。我开始痛苦的流出泪来。 我不知道自己想跑向哪里,我哪里也不能逃脱了,我只是一味的想奔跑下去,奔跑。 在一个拐角处我看见一群打扮时尚的少年,他们从未能够这样打扮,因此心情愉快,好脾气的微笑着。我感到找到了朋友,对他们呼喊起来:“等一等!等一等!”追上背后的影子。他们终于发现了我,仍然欢快的走着路,一边转过头看我气喘吁吁的身子。我在欢乐的气氛中显得格格不入,但这幸福的假象却差点让我相信我还能长久的活下去。 女孩子问我:“什么事?”她扎着彩色的辫子。我沉默的跟在他们身后走,呼吸着自在性命的气息,仿佛他们能带我走向天堂。 要走到街尾的时候,我意识到我再也不能跟下去了,我不能遗弃我的家人。于是我追上少年们,与他们并肩而行,和他们打招呼,说再见,女孩子也回头对我说再见。我感到温暖,相通的温暖。有一种强烈甜蜜的期望使我对女孩子大声的说出一句话,这是我真正感受到的,是我坚信和欢愉的。我说: “告诉我,这是一个梦,对吗?” 女孩子毫不惊讶的转身看我,也大声说: “这确实是一个梦!” “这个梦一定会结束的,对吗?” “一定会的!” 我只活了一天。绝望的活了一天。 我从未对死亡感到如此幸福。继续反方向的奔跑起来,跑向无尽和未知的黑暗。 后记: 我花了三个小时把这个破裂的梦完整的记录下来,这是我唯一一次详细的记录一个梦.至于梦的起源,应该和昨天关于文革的电视剧以及<1984>的阅读回忆有关,还有<关于莉莉周的一切>的影响.应该也和我内心深处的恐惧和认识有关. 审视这个梦境,我可以理解出来很多东西,其实倒不如说先有我的潜意识的理解才有了这个梦. 我经常做这样灾难性质的梦,沉船,火灾,死人,谋杀,断头,核污染,感受到的都是真实的痛苦和感触,因为这些梦,我了解到一些极端的痛苦和绝望,总对比的我现实的痛苦不堪一提.可这仍然不是我现实就不能痛苦的理由,因为痛苦不会因为比较而否认或磨灭,我现实中感到痛苦,我是期望得到自我的承认的,因为我是真实的. 有人说我是阴暗的,我总想这些东西.可这些灾难,实际上,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我为他们感到痛苦. 梦的结尾说:"这是一个梦."不要觉得好笑,好象我可以因此从这个噩梦中苏醒,我写的动作和情感,也是在梦中确实经历过的,不是为了煽情.因此,关于梦的结尾,我认为他就是表达一种理念,一种相信美的希望. 我究竟阅读出什么东西呢,比如在一些极端的统治下思想的短缺性,不可能性,一些残暴.他甚至可以说是反乌托邦作品?我活的像奴隶.我相信一些看法人们是知道的,但我在梦中极其真实的经历了这一些,时刻的死亡的威胁.这个故事如果不说的那么明白,或者再加工一点,可以成为一个作品,但我愿意详细的描绘我的梦和我在梦中时真实的想法.你可以看见一些荒诞的记忆,那就是现实的我对于梦中的我的影响. 我还想说的是,这是我第一次在梦中能奔跑起来.以前做梦,我在梦中从来都是无力行走的,双腿松软无力,这可能暗示我的什么疾病?我不知道.并且一些感受,梦的感受,其实我并不能真正的用文笔描述出来,他的迅速和角色转换,是我不可琢磨和叙述的. 最后我想说的是,梦是最伟大的作品. 4月21日 一种未来的可能 对于某些事情可能是我看的太轻松了,现在连说自己是痛苦的,我也较为惭愧,因为我还活的是完整的身体,而我的精神折磨像只是得不到一些东西,可不满的情绪,是真的.
常常有一些行动,之前想了很久要做,真有了时间,突然就人不是人的感觉了,仿佛自己什么也不需要,我几乎能说我就是全知的状态了.即使我什么都不说,我也像上帝一样安详.
全知,呵呵,我在游戏么,我明明可以说我全知,你想证明我或者否认我不是全知,你就必须找到证据,你这种逻辑动物.你怎么找呢,你只能问我问题,当我全部能回答,你仿佛就想说我全知.可这仍然是不可能的,首先你的问题是有限的,你不能用有限的问题和有限的答案证明这就是全部,统计毕竟还只是个概率的数字,全知不是逻辑.另外你也不能肯定或否定我的答案,你甚至连你的问题的伪真或存在与否都不能证明.
看见我在干什么了呢?我在要求你给证据,给逻辑上的肯定.从一点你已经可以判断我不是全知.
似乎,上帝仍在他的位置?
这就是一些事情,你可以在一定阶段说他存在,也可以在一定阶段批判他.批判"他 "!不存在的他.是的,你只不过在批判说话的人.
想起这些话就让我感觉愚笨.我总是自己遐想一些问题,却很少看书什么的,我一点也不聪明和勤快.
其实这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在透支快乐,透支幸福人生.我的时间,我的玩乐.人人都应该在年轻的时候读书么?毛泽东说,应该在年轻时候学习,老年才写文字.所以现在毛泽东的文字在我看来毫无美感和动力,是时纯粹军事化管理的文学,激昂,目标明确势不布罢休.
复习历史的时候看到邓小平说,文学要为人民服务.想想政治家,政治家现在想多了也只想得到政治的事情.所谓自私,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贬义词.如果你不理解错的话(不以为这里是公共汽车或者公用厕所),自私有时候是一种美学.
可笑的是,我们为什么不定义如何的姿态才能确保射精率和射精数量?如果你想保持质量的话.如果你喜欢乌托邦.
我并没有取笑谁,没有必要什么都故意提高(应该说歪曲)到政治批判的角度.左边的人这么做了,右边的人也这么做.大部分时候我不知道我究竟可以活在哪里.
这是什么,这是我最近长期以来感受到的孤单.我的父母我不能和他们说任何我的心思,我会被责骂成心理变态.我也不能和我的朋友说,他们并不在意这些.我感到难过和湮灭.
这便是我所说的痛苦.一对比他就无足轻重的痛苦.
可是 为什么要和死对比?我所不能理解的是这种纯正哲学的丧失.为什么他们都在找寻终究定理和念想,甚至终极的意志?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一切当成三角形的路径?比如,为什么你肯定死是终极的痛苦,肯定鬼魂艳羡这人生.虽然我生的时候,我确实爱我生的日子.
三角形路径,这究竟是偷懒,自欺欺人,还是自以为是?
我现在只是无所事事的说话,大声说话.而我早已默不成调.
最后一件事情和一种论调有关.马克思阵营里某人提出的(列宁抑或恩格斯?):唯心主义是一棵只开花的树,虽然好看但不实用,而唯物主义是结果的树.
这实在幼稚,该死的哲学!首先什么是花,花是生殖器官,是生命之源,没有花哪来的果实?果实或者花,他们开开落落,本来就是正常.恰巧的是,如果结的花是香花,或结果是烂果?
何况,开花或者结果有用是否,这纯粹是从人的角度看的,你人算个屁,既然生物学证明陆地上首先是植物迁移上来,然后才是利用这种食物的动物出现.植物已经成为一种被强奸的意志.或者说,植物只为他而生,他的意义没有必要为你所决定.
另外,既然唯物唯心的定义已经想从人的角度说,我可否认为你已经已经在偏向一种唯心的思想,那么你如何代替唯物发言?
你当然可以反驳我,修辞这样的事情从来就不够准确.诡辩多么容易!
现在我在听NIRVANA乐队,而这种风格却类似于融化的涅盘.我本以为是顽石的微笑.
因为这些黑暗的日子,我现在仍然软弱,并且难过.
" 我的黑色,是我的黑色." 4月6日 模拟《伤》
疮口如桃 疮口如李 疮口美丽 疮口开花
空格和治愈的爱情
《人》
一个女人 只是长的像男人
喜欢说 譬如
职业是分类整理 蜜月,集装箱里的蓝色海港 “错失的摇篮” 为什么手似麦苗 的交叉 小孩提箱
一个思乡男人 只是长的像女人
《宴》
三点,上鱼肉 鱼贯而入的动物 我扒白饭 一声不吭 只,快扒白饭 扒完抓火,煮鱼肉发白
灯如赤豆 客人点豆对酒
2006.4.1.17:22
PS:昨晚重读胡适的诗歌,有一首确实不错. 4月3日 月初的注脚(上)4月3日,一个早晨:
所谓最乏味的生活,则是我最艳羡的。 有钱的话添置一部电脑,打打写写,根本没有任何干扰,晚上和下午都可以成为最好的时光,摸黑,则得到一片静谧,譬如朴实的灯光倾洒下来,我可以克服一切恐惧,亲切的声响已经足够多了。当然,门要牢固,我的钱可以就花在这样一些地方,干净,门,厨厕,电脑,最舒服的床。我容易病痛,药就多备候一些,便可以很幸福。 而我并不是在作诗,我的梦也只能低沉的述说出来,就像讲一个根本不相干于我的故事,那样一个老人,乏味,知天命,紧抓最后的快乐。 我知道我怎样才能最快的逼近这一切,比如绝症。
现在手下的文字是灰色的印刷体,但是很好看。
我喜欢喝普洱茶,和可乐。
我缺乏倾听者。A已经离开了。便不成立一切,我明明了解自己。 如何寻求安慰呢,那些明亮的人物?他们踽踽的孤独走来,却打着自己的灯火。我只是一个风中飘摇的破口袋。现在我可能希望选择自己的路,但一切之前必须是这样的路存在。那样一个懦弱的人。像我。 除了她我还有胆量向谁宣泄?我做了一个梦,被老师狠狠斥责,我的仇恨已经在梦中达到了顶点。当我从这梦噩惊醒,我看见她,迷糊中却误以为她就是这可恶的形象,几乎要发起怒来。但恍然间的清晰让我羞愧起来(“你道德腐败的人”)。 我最爱她的时候可能是在童年,我梦见可怕的事物要毁掉她,我用尽每一个夜晚的气力奔跑和搏斗,保护她。现在我成为了什么,我再一次梦见她,她在马路对面,但是她冷漠的对我说话,因为一个微小的错误甚至放弃看我的脸,她说:“你不再与我有关。”这时,我仿佛就成为梦本身的颜色。 我最恨的是自己的泪水,它大多数只会喧宾夺主的为自己而流,并且表现的如此可耻。当说这话时,我怀疑自己仍然只是追求表面的道德。 对于自己展露的层面,我可能更多企求被忽视。
水。
仿佛在和情人说话。(期望,已成的事实是:可知的哲学在我身上崩溃。)
在我早期的文本里,我将我的早晨描述成置身于一个类似的滚筒世界……可能是为了解释我的混沌感。现在我大胆起来(“你道德败坏的人”,如何,卢梭已在忏悔录中撒谎)。上个星期这倔强的呼声只是在我的心中反复奏鸣,我可能委婉的表达过,“我很累”,或者像一个撒娇的小孩。今天这声音愈加强烈和不可控制,我坚定的醒过来(竟然在梦中把这想法思忖了如此之久,我甚至听见她洗漱的动静),直对着她说:“我不舒服。” 我确实已经病了两天,但这些微弱的不适只轻轻和我打了照面。 “还没好吗?” 我想我可以直接的说出来,我便说了:“今天我哪里都不想去。” 她还能说什么呢? “你哪里不舒服。” 我想着我的头,我的身体,直想到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我当然很舒服。”早晨的苦味在我的骨腔里迅猛的弥散开来,不过既然我坚定的事情,我就一点不想撒谎。 这又算什么,因为我的态度她当然很快的暴怒起来。 泪水充溢了我的眼眶,我本能的极端否定着这漫长的一秒钟,我知道她们红肿起来,我开始企求,但我却愿意相信自己的无助(“这冷清的世界!”)
如果时光倒流,可怜的人,只要一个刚刚离去的晚上,我已经想好了大部分情节,我甚至为了一种毒瘾一般的快乐重复折闪逃离后遇见的风景,但现在,它们不过是这样一个女人愤怒的脸庞。它具有这样的力量,让我的末端更接触那撕裂的痛楚,但他们不过因为自身怯懦而产生的耻辱感。
只是一个期盼生活如小说华章般的小人儿。
这世界不过水上发黄的稻草。
4月3日之前,某一个晚上的理想:
我觉得酒很难喝,烟很难闻 我喜欢我不光滑,但一定要干净 要喝很多可乐,这时候我和很多人一样 然后一个人离开 不是有很多钱,要有电脑,不要有人在门外大喊大叫 有时候觉得这么遥远 说一两句话,却像在偷腥 不一定和猫一样喜欢游走 能去旅游,当然好 和喜欢的伙伴 写诗,有钱买喜欢的书 不厌弃,能笑 可能病死吧,可能什么灾难,不拖欠,不显得深刻 不断听说深刻的名词,“红双喜”,像一个可以依靠的人,“盼盼防盗门”,隐约记起爷爷雪白的头顶和班驳的病腿,我需要这样的腿,需要老去,需要反复提及自己无及而终的爱情,我要疾病。隐藏在这样一本瘦弱的书,黑暗里冷静的倾吐泡沫。
“旅行,写字,疏离 爱一个相似的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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